一百四十九 张维婴心胸广博,无偿给姑娘上课(2/2)
小豌豆脑袋一歪,小嘴一嘟,饶有兴味的看着田画秋:“人心中的成见,是一座大山。”
田画秋顿觉有些惭愧,这便笑着推了她一把,“好啦,快些午睡,下午还要听张先生讲课呢。”
小豌豆抬眸:“别急呀,咱们来两天了,你可有查探到什么?”
田画秋缓缓摇头:“暂时无有,不过才两天,不着急。”
“成,睡觉了,睡觉了。”
小睡起来,两人按照张维婴的吩咐,按时来到学堂。
也许是心有灵犀,也许是天意安排,这第一课,张维婴与两个丫头,分析了前三届女举的特征和不同之处——这简直与二人午后的对话不谋而合。
阳光斜斜的照进学堂,也照在两个姑娘的身上。
有一瞬间,她看住了,不禁想到当年的自己,也是这样一副青涩认真,而又充满希望的模样。
回过神后,她的指尖轻叩桌案:“既然要考取女举,那不妨先了解一下何谓女举吧。”
“咱们就先说一说,这前三届女举的不同。”
“这第一届,是‘投石问路’。那是圣人登基的第二年,推恩之下,朝廷初开女科,举国上下皆是观望。”
“应考的,多是平民女子,寒门女子,甚至是与夫家和离之后,无处可依的女子。”
“她们抱着‘搏命’的心思入场,想借科举挣脱命运枷锁。”
“可那时局面新开,朝堂上下对女子做官多有抵触,考中者虽有官身,也被安置在翰林院中,成为所谓的北门学士。但,多被派去做些抄书、管库的闲职,稍有不慎,略有错漏,便会被弹劾惩办。”
“整个的官场风气,对她们可谓是严苛至极。”
“但究其原因,也在于头届女举考题较为简单,未能充分检验应考者的才学深浅。加之应试者多未经系统训练,学识根底普遍薄弱,文章策论亦显粗疏,因而整体成绩未见出色。”
“朝廷初开女科,虽意在广纳贤才,然因经验未足、规制未善,取材标准未免稍宽。”
“此外,女子读书向学之风气亦是初开,博览经史者少,匆促应试者众,学问积累犹显不足,遂使取中之卷,文采理路皆未能臻于上乘。”
“所以,她们不得重视,不得尊重,不仅有旧势力的原因,环境的原因,也有自身的原因。”
她停顿片刻,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条线。
“第二届是‘夹缝求生’。有了第一届的铺垫,第二届的应试者,素质提升了不少。”
“朝廷总算给女官定了些章程,比如允许女官参与低阶议事,分配当权之职。”
“但这届考生仍需‘步步为营’,她们中不少人是官宦家眷,靠着家族势力登了女科,却也因此被贴上‘依附’的标签。”
“你们看现在露脸的女官,第二届出身的。多在六部做主事、员外郎,虽无大权,却也算在官场站稳了脚跟。”
说到这里,她忽然笑了笑,眼底闪过一丝微光。
“第三届,就是‘破局而出’了。”
“这届考生,大多都在少年之时,参加了应运而生的女学。学识方面,能力方面,有了飞跃般的提升。”
“并且,此时圣人皇权已稳,急需在官场培植自己的新鲜血液。”
“她们之中,最典型的就是冰台司的李司台了。”
“她属白衣才女,又钻研了对女子来说,相对冷门的刑侦一科。以至圣人初次见她,便觉眼前一亮。”
“而且,有了前两届女举做铺垫,又出现了几个敢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世家女子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第三届女官开始‘抱团’,她们智慧已开,在翰林院成立‘女官行会’,互相扶持着争取权益。如今朝中的女御史、女知州,十有七八来自这一届。”
她抬眸看向小豌豆和田画秋,语气郑重:“你们这第四届,便是‘承前启后’。”
“前面的路已经铺好,你们要做的,是把这条路走得更宽、更远,而莫要一味贪高。平心而论,今后的女举,是很难再像第三届那般,一鸣惊人!记住,女子为官,不仅仅是为了‘证明自己’,而是以自身为典范,叫更多的女子,知道自己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张先生的这一番话,说的两个丫头点头连连。平实的话语,却打动了人心。
更通过了这一番话,窥见了张先生胸中的千里江河。
像是这样心胸广博的人,叫小豌豆不得不开始怀疑,林簌之死,也许跟她没有丝毫的关系了。
……
又过了三日,小豌豆意识到,今天又是张维婴出门的日子。
她一早尿遁,潜入了树林之中,在上次他们接头的位置附近,寻了个隐蔽地方藏着,打算看一看,张维婴到底在弄什么玄虚。毕竟,这称得上私相授受了。
断案人的敏锐,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。
至于郡主李果儿,她早已将此事忘却,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兴致上来的时候,就玩。差点兴致的时候,想都想不起来。
等了少时,马车来了,还是同一辆马车,车上挂着青布帘。
赶车的男人年纪不算大,约莫二十六七岁,一身短打布衣,头上戴着半旧的幞头。
小豌豆暗戳戳的记下了他的样貌,宽颧骨,窄下颌,一双眼睛嵌在深深的眼窝里头,皮肤偏黄,身形偏瘦。
这人往王府的方向探了探头,而后就坐在那鞍座上,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把干果,一边剥着吃,一边打发时间。
稍后,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,张维婴如约而至。